即使身為知識份子，即使深知陰謀論的殺傷力，但往往仍折服於它引人入勝的想像力，比起事實要有趣得多。這次新冠病毒疫情的種種傳說，以後應該會成為各項學術研究的好題材。
之前天下太平時最流行的陰謀論，應是登月造假說。一位牛津學者David Robert Grimes 或許是再也忍受不了，發表一篇 「看來休閒卻不失嚴謹的」 期刊論文，研析包括登月在內的四種常見陰謀論，使用發展迄今近二百年的Poisson統計分配，模擬假設一項陰謀論為真，在考慮參與機構及人數等因子後，被揭發為人所知的年數；又或者是反過來說，如果今天才被人大聲嚷嚷，那當初參與的人數會是多少？以登月造假說為例，美國太空總署1965年聘任近41,1000人，即使各有所司，若造假則不到4年就會被揭發；而一項機密要被嚴守100年，與聞者最多不能超過125人；若知情者超過2,500人左右，大概就撐不過5年。這篇文章夠有趣了吧？但大家還是寧願看 (並散布) 陰謀論。
隨著疫情不過短短數月的起伏，新型病毒的身世已被數度改寫，若照兩岸國際各項報導言之鑿鑿如同親歷，想必知情者應該是遠超過3,000人，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事實真相，實不必急於一時。猶記最初吸睛的是武漢P4實驗室與生化武器發展，甚至牽扯出領導主管複雜的人際結。最近則開發出去年世界軍人運動會的零號病人傳說，病毒的國籍也從中國改為美國甚至義大利。但無法自圓其說之處實在太多：如果去年九月起美國就出現不明病例流行，依照目前這種傳染性應該早就大爆發，也很難在自由如美國的醫學與新聞界有效封鎖訊息，這可不是二戰軍管期間日本攻擊美國本土施放的汽球炸彈所能比擬。世界軍運會參加者又不只美中二國，事後歐洲各國也未見不明疫情升溫。看來中國駐美大使甚至是環球時報總編輯反較具科學思辨能力，又或者可以這樣說，政治敏感度與科學理性是可以相輔相成的。
不論科學如何嚴謹，都不敵陰謀論如此迷人。然而身為知識份子，必須謹記看完小說之後必須回到現實世界，弄清真相之前，即使無力作為如病毒般言論的抑制者，至少也不能變成散佈者。但更迫切的是，自兩岸關係以至於防疫，我們還有更多重要的工作要做，不切實際甚至有害的流言應止於智者，這與防堵病毒散佈的道理完全相同。「自我學習能力養成是教育的終點」，或許此次疫情，也是檢視一國教育成敗，國民有無思辨批判能力的測試。
＊作者為國立臺灣大學國發所教授。本文原刊《奔騰思潮》，授權轉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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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ch 30, 2020 at 05:50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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